我是十多年前特斯拉Autopilot正式发布前首批试驾的记者之一，此后测试过每一个版本的Autopilot和"完全自动驾驶"（FSD）系统。FSD v14无疑是迄今最令人印象深刻的版本——但这恰恰也是它最危险的地方。
危险并不在于FSD v14表现不佳，而在于它已经好到足以让你开始放松警惕，而特斯拉却没有采取足够措施来遏制这种自满情绪。事实上，我认为该公司的营销方式正在主动助长这种自满。
过去十年里，我无数次在危险情况下对Autopilot和FSD进行人工干预，亲眼目睹这套系统从一个需要频繁介入的基础车道保持辅助功能，逐渐演变为能够真正驾驭复杂城市路况的驾驶辅助系统。在整个过程中，我始终在坚持同一个立场：FSD是L2级驾驶辅助系统，驾驶员在任何时候都负有完全责任。
我一直铭记这一点，也一直保持专注。
然而，过去几周每天使用FSD v14的经历让我产生了些许变化。这套系统已经达到了令人叹服的水准，我现在经常能够行驶数百英里而无需任何干预。当这种情况一再发生，要保持不懈的警觉就变得越来越难。
就连我这个在这一话题上呼吁谨慎超过十年的人，也发现自己开始变得有些自满，而这让我感到不安。
这正是研究人员自20世纪80年代起就已警示的"自动化反讽"问题：一个不可靠的系统因为频繁出错而让你始终保持警惕；而一个近乎完美的系统则让你逐渐失去监督的动力——驾驶员的信任程度恰好足以让他们停止专注，但系统仍会以无法预测且有时极为严重的方式发生故障。
目前已有数据显示，FSD v14每行驶数千英里才需要一次关键干预，这听起来固然令人印象深刻，但请想想这对驾驶员的警觉性意味着什么。
如果你行驶了2000英里都不需要干预，那大约意味着30到40小时的驾驶时间都是由系统全权处理的。人类的心理结构根本无法支撑在这段时间内持续保持警觉。心理学家将这一现象称为"警觉性递减"——监控一个近乎完美的系统极为枯燥，枯燥会导致注意力涣散，而研究表明，在自动驾驶系统将控制权交还之后，驾驶员需要5到8秒才能重新集中注意力。
当真正需要人工干预的时刻到来——突然出现障碍物、混乱的路口、FSD无法识别的施工区域——如果你在那几秒钟内没有集中注意力，后果可能极为严重。即便FSD v14比前一版本性能提升了三倍，在错误时机出现的一瞬间疏忽，也可能酿成致命事故。
这一点在前Uber自动驾驶部门负责人拉菲·克里科里安的事故中得到了戏剧性的印证。这位亲手构建过自动驾驶系统的专业人士，同样被FSD近乎完美的表现所麻痹，产生了虚假的安全感。当系统在一个弯道中突然失去方向感时，他来不及做出反应，车辆当场报废。
如果连前Uber自动驾驶部门负责人都无法幸免于自动化带来的自满情绪，那么任何人都可能中招。
美国公路安全保险协会（IIHS）已警告汽车制造商需要从根本上重新设计L2系统，以防范此类问题。美国国家公路交通安全管理局（NHTSA）也扩大了对L2级高级驾驶辅助系统的事故报告要求。路透社近期更披露，特斯拉自身的AI训练人员并不信任这套系统——九名前数据标注员中有七人表示，他们不会信任FSD来驾驶自己。
我强烈认为特斯拉并没有采取足够措施来应对这一自满问题，事实上，该公司正在主动使其恶化。
特斯拉官方账号在X平台上持续发起宣传攻势，将FSD塑造成一个替你驾驶的系统，而非一个需要你监督的系统。特斯拉和埃隆·马斯克的发文包括：声称FSD"能还给你自由"和"让驾驶不再有压力"，称其为"你的私人司机"，马斯克还表示"特斯拉自动驾驶能大幅提升你在车内数千小时的生活质量和安全性"。
这些内容都在向驾驶员传递同一个信息：放松，车子会搞定一切。而这恰恰与操作L2系统时应有的态度背道而驰。
更让人担忧的是，特斯拉还在向那些可能无法始终保持监督能力的人群推广FSD：官方账号宣传一位视力衰退的71岁老人购买Cybertruck是为了使用FSD，并回复"自由"；分享一位93岁老人用FSD开车去教堂，因为她"不再因年龄带来的恐惧或疲劳而担心驾驶"；还推广了一位天生无臂者称FSD"改变了他的生活"。这些内容都在传达一个信息：FSD将帮助人们在年老或无法自行驾驶时保持独立。
我相信自动驾驶技术终将对残障人士的生活产生深远影响，但顾名思义，特斯拉的"完全自动驾驶"目前并非如此。它只是一套L2级驾驶辅助系统，要求一名具备完整驾驶能力的司机随时准备接管。而特斯拉反复展示的每一位用户，恰恰都与这一要求相悖。这些推文在未来某起特斯拉FSD事故的诉讼中，很可能成为呈堂证供。
此外，马斯克在被问及FSD是否允许边开车边发短信时回答"视周围交通情况而定，可以"。发短信驾车在美国几乎所有州都属于违法行为，而特斯拉自己的用户条款仍然要求驾驶员全程监督。马斯克还发文称"到V14.3版本，你的车将会让人感觉它拥有了意识"，这并非技术层面的表述，而是一种心理暗示，旨在让驾驶员将系统拟人化，从而产生过度信任。
FSD v14是一项真正令人印象深刻的技术，我每天都在使用。但在尚未实现真正自动驾驶、特斯拉也未承担相应责任之前，系统越先进，驾驶员对其能力的认知与实际能力之间的落差就越危险。
特斯拉面临两个选择：继续放松驾驶员监控、发布"零干预"里程记录、向视障人士宣传FSD带来"自由"、鼓励驾驶员发短信——同时在小字条款中写明"L2级，驾驶员随时负责"；或者认真对待自满问题，强化驾驶员监控机制，停止将FSD营销为专注驾驶员的替代品，并坦诚告知用户系统的真实局限性。
目前，特斯拉正在选择前者。而这应当让所有行驶在公共道路上的人感到忧虑——无论你是否拥有一辆特斯拉。因为当一名自满的FSD驾驶员在2000英里中错过那唯一一次关键干预时，被撞上的那个人，并没有同意参与特斯拉的公开测试。
Q&A
Q1：FSD v14的"自动化反讽"问题是什么？
A：这是自20世纪80年代起研究人员就已警示的现象：一个不可靠的系统因频繁出错而让驾驶员保持警觉，而一个近乎完美的系统则会让驾驶员逐渐放松监督。FSD v14性能越强，驾驶员越容易产生过度信任，一旦系统在某一时刻出现意外失误，驾驶员因注意力涣散而无法及时接管，就可能酿成严重事故。
Q2：特斯拉的FSD v14到底是什么级别的自动驾驶系统？
A：FSD v14是L2级驾驶辅助系统，并非真正意义上的自动驾驶。这意味着驾驶员在任何时候都必须保持对车辆的监督和控制，随时准备接管。尽管该系统能力已大幅提升，可在复杂城市环境中自主导航，但它并不能完全替代驾驶员的判断与操作。
Q3：特斯拉在FSD营销上存在哪些争议？
A：特斯拉官方账号和马斯克本人的多次发言，将FSD描述为"私人司机"、能"还给你自由"的系统，并向视力衰退老人、高龄驾驶者等无法始终保持监督能力的群体推广该功能。批评者认为，这与L2系统要求驾驶员全程专注的规定相悖，可能误导用户产生过度依赖，从而引发安全风险，相关内容甚至可能成为日后诉讼的证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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